琮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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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筋饼豆腐脑:

我没弃坑。真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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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我最讨厌你。




1




李艺彤觉得脑袋发热。犹带温意的酸胀感充斥了整个头,扶着脸颊的手掌能触碰到红晕下炙热的温度,眼睛也烫的湿润起来。




她一下一下伴着加重的呼吸声去数抽动的太阳穴跳动的次数,一边装作朦胧迷茫的样子,隔着眼里腾上的温润雾霭去盯对面那人看。




李艺彤一直觉得酒是个好东西。虽然一醉解千愁这一说法,她由于酒量有限,总是适可而止,没能有幸去亲生体验到。但酒后壮人胆确是实实在在的,就像一记装有神奇力量的药品,打进体内,立刻能化身超级英雄无所不能。




要换作平时,就是借李艺彤几个胆子,她也没敢去明目张胆地盯着人家死瞅,对视都是禁止。




李艺彤想到这儿,就觉得此刻的自己真是幸福,眯起眼睛,扯开嘴角,傻乎乎地望着黄婷婷笑起来。




黄婷婷这人也奇怪,好像完全不在意李艺彤过于直白和赤裸的眼神窥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有一下没一下吃着菜,间歇再抬头看两眼李艺彤,接着又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低下头继续夹菜吃菜,仿佛进入一个死循环。边上放的酒杯也只小抿了两口便放置在那儿没人宠幸,剩下的都进了李艺彤肚子,像一个人喝闷酒一样。




李艺彤一傻笑,黄婷婷就抬头了。这人的眉头终于短暂地打了结,放下筷子张嘴想说些什么。




李艺彤反应要更快,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的形状,黄婷婷都怀疑这人究竟能不能看见东西,却听她口齿清晰地说:“漂亮姐姐,你是谁呀?”




黄婷婷一愣,倒是笑了:“叶巧?”




两人互相对看了会儿,一下就又笑出了声。




李艺彤朝着黄婷婷笑了阵,感到气温又突地腾上来几度,脑袋里倒是恢复了一片棒槌过的清明,连带起眼里模模糊糊仿佛立马就要随风散去黄婷婷都变得清楚几分。




黄婷婷和以往比起来似乎没变多少,笑起来还是像个几岁的小朋友,不懂如何去控制表情,眼珠上覆着层薄薄的水雾,黑与白两种分明的色调间突出些柔和的恰当融合来。




凉凉的夜风又将这好不容易烘托起的轻松融洽气氛吹散,李艺彤一挑眉就看到让她移不开眼的黄婷婷手边那杯没动几口酒的玻璃杯。她疑惑了:“你怎么就不喝呢?”语气中带有小孩子气的较真。




黄婷婷低下头很轻很轻的笑了下,有点像面对小孩天马行空思想而无可奈何的大人。在她对面的李艺彤突然有那么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黄婷婷埋下的视线从油渍的桌面移至装有澄黄液体的杯子上,手也紧跟着握上杯面举起来,最后才缓缓把视线的范畴留给李艺彤。




她对着李艺彤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有几滴酒液溅出来飘到她靠近杯沿的手指上,抿着嘴角勾起丝柔绒的笑,眼睛亮亮的也在笑:“我要也喝醉了,谁管咱俩?”




李艺彤呆了片刻,突然就从胸口腾起阵莫名火来。脑海走马观花般蹦出许多字词,让她不得不去联想些不好的事情。




眼睛被激的猛然眨了下,眼角溢出点滴泪液。她放开搭在桌面上勉强勾住杯子的手抬起来,力度之大和情形之突然在手臂移动的轨道间刮出道刺骨的凉风来,比晚风要凉许多倍,使得黄婷婷扣住杯子的手指也忍不住蜷缩了下。




李艺彤抢过黄婷婷手里举着的杯子,大拇指揩过她手指上凝聚的酒液,抹散至杯壁。她把酒给喝了,把装在黄婷婷杯里的酒喝进肚里:闭着眼昂起头,学着电影里千金买醉的人那样,利落而潇洒地把酒灌进喉管,吞咽至温热的胃。




她碰的声把杯子砸在桌上,定定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黄婷婷,眼神灼灼烧至心窝:“好,你不醉,我一个人醉。”再一挥手,朝着老板叫,“买单!”




2




李艺彤第二天睁开眼,先是愣愣地盯了会儿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然后就想起昨天那事,又羞又愧地浑身害燥着把身上盖着的被子卷进怀里,抱着它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道仅仅是纯粹的害羞后悔,还是夹杂了些许欢乐。结果她还没滚几道,就听见一声清冽又熟悉的问候响至身边:“醒啦?”




李艺彤浑身一僵,趁着谁也没来得及去注意的那一档口,把脸埋进松软的被里,她闻见自己呼出气味犹带的酒意。露出被窝栽在外边的半截腿没感觉到半分应有的凉意,因为还开着空调,有机器运作的哄哄闷响声,就像李艺彤扑通的心脏一样,闷闷沉沉的哐当作响,都能听见血液流速汩汩,像机器的零件,契合又突兀地运作旋转。




她先是在想,我们昨晚做了些什么?随即又立马在脑子里排除掉这一荒谬的假设和想象。然后她费力地去回想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记忆慢慢在脑海中复苏的那几秒钟,让李艺彤的脸往被子里缩的更深。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李艺彤仗着喝酒迷糊就胆大了些,她辛辛苦苦憋了这么多年的难过和惆怅爱意在面对黄婷婷时轻易地泄露出去一些。如果黄婷婷还是那直男脑筋,恐怕李艺彤就算是凑到她面前说喜欢,也会被嘻嘻哈哈地笑过去;可若是黄婷婷也有那方面的想法,那这几个跨界的邀请和说法及动作,不知道又该在两人相处的气氛中挑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至于李艺彤和黄婷婷又为什么会在一间房里……




李艺彤埋在被子里的脸纠结作了一团,恨不得狠狠往里砸几拳才好。




3




昨晚两人吃完饭,就打算走回去,反正酒店离这饭店也不远,她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北边的天也确实冷,黄婷婷从南方过来,少有接触这里的天气,又刚从火车上下来,没来得及调整温差,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连帽衫,双臂抱在一起急搓胳膊。




荒寂落寞的惨白路灯打在她们身上,李艺彤落后黄婷婷两步,在她眼里的黄婷婷就像披了层薄薄的雾气白纱,神秘而缠绵。她脚底步伐与那人地上躺平的黑色影子纠缠在一道,影子摇曳而虚幻,李艺彤就跟着这模糊的光影走。道路都灰蒙蒙一片,间歇和婆娑的树叶交错在一起,掩映按捺住李艺彤浮躁的心。




李艺彤埋头盯着影子哆嗦发抖的形状姿势,实在于心不忍,抬头看影子的本体:像记忆中那样瘦弱纤细,弓着身子驼背缩脖子的可爱模样。裸露的脖颈和衣领的交接处卡上几根飘忽不定的柔软毛发,在冷风中东飘飘西转转。




李艺彤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踏上几步跟她并肩,小心地绕过竖在地上的虚幻倒影,生怕惊扰了她。




黄婷婷偏过头瞧她一眼,像多看她的这一眼能叫她变得更冷一般,又忙把头转过去,垂着眼睛看地,嘴唇在哆嗦,嘴里发出细小地“嘶嘶”冷气声。




李艺彤边走边把身上虚披的外套盖到黄婷婷头上。黄婷婷停了脚步。




李艺彤很满意自己亲手造就的作品。微仰肩膀向后拉着脖子,稍微远距离地欣赏了黄婷婷和她衣服融和的整体。黄作品顶着头黑色的还留有余温的外套,从衣服开叉的夹缝处透出疑惑怔愣的目光来,这幅样子像极了学生时代被人用衣服罩住脑袋“欺负”的可怜模样,好像在用灵动的眼神质问着李艺彤:你干嘛?




微憋的笑意终于溢出眼眶,忍俊不禁般地笑出声来,脸下意识想往地上埋,又舍不得从黄婷婷这幅呆愣懵逼的脸上移开眼,只好抬手拍了拍比自己矮上几分的脑袋瓜子,眼睛带着笑片刻都不去移开。




黄婷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多少也明白些李艺彤的用意。她看李艺彤的眼神一半好笑的满意,一半矜持的责怪,好像互相矛盾碰撞,可这些矛盾因着是出现在黄婷婷身上,又变得可以原谅,是和谐的。




李艺彤心情颇好地哼了声跑调的口哨:“谁叫你不喝酒的?还能暖暖身子。”她朝她攥了攥拳头,“你看,我就还暖和着。”




黄婷婷扯下脑袋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上扬着嘴角,没好气地瞪李艺彤:“那我那杯酒又是谁喝的?”




李艺彤一下就又哑口无言,跟上飘摆着黑色外衣的黄婷婷,轻轻地叹气。风又把这丝忧愁吹散了,融在身边的点滴空气中,深入骨髓。




她想:黄婷婷自始至终清醒,李艺彤自作主张微醺迷醉。




她们一路无言地走到酒店门口,一直步伐飞快领先李艺彤好几米的黄婷婷在门口突然停了步子等她。




她立在大门前,微偏过身子,背后的玻璃推门透出金黄碧透的光,将她根根发丝都染上冬日的细碎暖意。淡淡的眼睛在远处看不分明,好像没有感情含在里边,但她又站在那里等她,单薄的衣摆在风里翩翩舞动,飘逸有致。




李艺彤小跑着过去,不愿让她多等。




黄婷婷短暂地朝她笑了下,挨着她进门的那一片刻,手背迅速而轻柔地抚过她的手背,李艺彤听见她松了口气,嘴里好像还小声嘟囔了句:还是暖的。




4




李艺彤跟她进电梯的时候突然改了主意,她不像先前那样去紧盯不断上升的楼层,而偏头悄悄打量垂下眼盯着电梯下边缝隙发愣的黄婷婷。李艺彤知道她这幅灵魂出窍的模样是说明她已经开始犯困了,这也是黄婷婷最好说话的时候,因为她这个时候最不耐烦,什么都可能会先应下答应。




李艺彤在自己脑子里催眠自己:我醉了,好醉,超级醉……说着,也不去管自己在这个时候装醉会不会太幼稚和明显,就贴着冰冷的电梯金属墙壁缓缓蹲下,半合上眼睛,又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黄婷婷。她会做出这种不过脑子、漏洞百出的举动,也确实是醉了吧。




黄婷婷果然困了,反应都迟钝了几分,扬了扬眉角,又盯着电梯夹缝眨了好几下眼——李艺彤知道黄婷婷已经从余光看见她蹲下来的样子了,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再转过身,居高临下却没有半分震慑力的俯视着李艺彤。




李艺彤酝酿出傻兮兮的笑,试图崩溃黄婷婷坚硬的防线:“我好困好累。”




黄婷婷眨了眨眼:“我也好困好累。”




然后电梯就到了。黄婷婷抬头看了眼楼层,又转头看了眼李艺彤,说:“我走了?”




李艺彤点了点头。




黄婷婷出去了,电梯门在身后合上。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空旷的走廊一点动静都没有,即使是被装修的碧丽堂皇也掩饰不了冬日夜晚凄凉孤独的意境,黄婷婷走出电梯的时候有种气温骤降,被暖的热腾的心也突地坠下冷却的错觉。她略微无措迷茫。




黄婷婷向前试探着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李艺彤的衣服,又转回去看了眼电梯门。其实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么累了,还衣服这种事,应该明天再说,但她还是想回头去看看。结果却意外的发现,电梯稳稳地停在这一层,一动也不动。




黄婷婷运作自己被惰性和疲惫爬满而生锈的脑子去回想:李艺彤房间的楼层好像是在自己楼下吧,先下楼的应该是李艺彤才对。她上电梯的时候实在太困,李艺彤摁楼层的时候都分不出精力去看。




黄婷婷一下就清醒了,整个人一哆嗦,阔步走到电梯那儿去,抬手摁按钮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角落里缩着个人,还和黄婷婷出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可能是,这人现在稳稳妥妥地合上了眼睛。蝶翘的长睫毛上轻轻在颤抖,黄婷婷定睛去看,才发现上面沾着什么湿润的液体。




黄婷婷一时之间好气又好笑。




黄婷婷没好气地踢了两脚这醉鬼的屁股,当然,没用什么力气,李艺彤没醒。黄婷婷蹲下去,轻轻拍了拍李艺彤的脸蛋,李艺彤倒是睁眼了。




得,这人扔颗原子弹不醒,亲她口就醒了。




你睡美人啊?——黄婷婷想问她。




黄婷婷多少也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但还没拿到实锤,再加上看着李艺彤这幅可怜兮兮、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李艺彤费力地瞪了会儿黄婷婷,又闭眼了,嘴里哼唧着:“困。”




黄婷婷蹲在电梯里,腿都蹲酸了,她看李艺彤的屁股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又忍不住想踢她两下屁股。




黄婷婷说:“要么,我抱你起来,把你送回你房间去;要么,你自己起来,到我房间去。”




李艺彤垂着头不说话,黄婷婷见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黄婷婷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又叫了几声李艺彤,结果这家伙就是雷打不动的窝在那儿,好像在以实际行动说明——你来抱我啊,我要回自己房间。




黄婷婷没法了,又不敢直接把这家伙丢这儿,再加上心里确实有那么点私心,而且或多或少也信了李艺彤确实是醉了,这家伙酒量向来不好。




黄婷婷伸手去抱她,牢牢扣住她的背,手背蹭在冰冷的电梯墙壁上很冷,但她的心又热起来了。她使了力,本以为很难把人带起来,却没料到李艺彤这么轻,可能李艺彤自己也使了点劲站起来。




李艺彤把头倒在她肩膀上,黄婷婷要按电梯的时候才想起来:“你几楼来着?我忘了。”




李艺彤不理她。




黄婷婷想起去搜她的包,但把她浑身摸了个遍也没找着房卡。期间,这人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吓的黄婷婷骂了好几声:你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好不好?




黄婷婷抱着她在电梯里沉吟了阵,对着合上的冰冷电梯门,看了会儿两人贴在一块儿的模糊倒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开了电梯门,把身上趴着的人运回自己房间。




黄婷婷没看见,李艺彤在走出电梯的那一瞬间,闭着眼笑了。




小孩子才会去做选择。




5




李艺彤不敢把埋在被子里的脸抬起来。喝酒之后做的事很多都是超乎平时常理的,现在她清醒过来再仔细琢磨琢磨,恨不得穿回昨晚去敲上一敲自己的脑袋瓜子,看里边是不是浸满了酒精。




黄婷婷可不管她在自怨自艾什么,见叫了一声被窝里的人没应,就跑到床头边上,加大了音量说:“快点起床,已经不早了。等你再洗洗弄弄,咱下午出去玩?”




李艺彤当然不愿意,一点点把脸从蓬松的被子里透出来,眨巴着刚醒来还有些不舒服的睡眼,无辜可爱的要紧:“起来,马上来。”




黄婷婷刚从卫生间出来,应该是刚往脸上涂了什么东西,现在正不住地往脸上的皮肤拍打,只抽得点时间不咸不淡瞟眼李艺彤:“那你快点。”




李艺彤应了声,赶忙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掀了被子利落地下了床。多想无益,这么多年她早学会这道理。再说,黄婷婷也不是那么好懂的女人,李艺彤想破脑袋,想出几百种她应该会有的反应和想法,这正主也往往会出其不意来手奇招,往往炸的李艺彤呆立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暗暗委屈。




就像黄婷婷会同意她出去玩,这就很不可思议。




当然,李艺彤会松口约她出去,这更不可思议。




李艺彤拖着步子到洗手间门口,黄婷婷跟在她后面响着啪啪的清脆打脸声。李艺彤回头看了她眼,结果一头撞进她眼里,她听见柏油马路上猛然一脚刹车而滋出火花的刹车声。




怎么拍着脸还要看我。




李艺彤很快转回去,在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她捕捉到黄婷婷眼睛闪过的很快的慌乱和紧张,那双不像以前那样年轻的眼眸却比过去还有传神,像有一汪幽幽水潭伏在深处,不经意间的微微荡漾却让看者的心海波涛汹涌。




李艺彤背着她若有所思地砸吧了下嘴,又在看见里面镜子的那一瞬间收回复杂的表情。




刚刚眼神的碰撞好像出大事了。




出车祸了,连环撞。在李艺彤的心里留下一片狼藉的残骸,每一片破碎都有黄婷婷的气息萦绕。鲜红的大地在颤抖震动破裂,皆因主人的心脏跳动飞快沉重。




李艺彤背过身把门关上,还等着洗脸的黄婷婷被挡在外边。她盯了两秒那扇木质的门,研究上面的木纹遍布。终于反应过来的门外汉敲起了门。




李艺彤确信那人是小心翼翼的,因为她连敲门都是轻巧稳重的,好像一下一下是在用战栗的细胞去试探敲击。




“我脸还没洗完呢。”




李艺彤没理她,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慢慢地转过身去,拿背去抵那扇微微颤动的门。她的心跳好像也渐渐变得和敲击声一个频率。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李艺彤把门打开。




将有意拒挡的人,再一次不设防备地迎进来。




6




两人利索地收拾好就出了门。期间互相没讲几句话,估计还在为刚刚卫生间前的莫名其妙而闹变扭。




李艺彤醒了酒就恢复了昨晚初见时,面对旧人游刃有余的模样,一颦一笑间再也不见出格举动和言语,看似亲近实则冷漠疏远。




黄婷婷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应上两句,眼睛盯着地死看却是恍惚的,连魂都不在肉身身上,比李艺彤的故作冷淡要狠的多。




李艺彤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心里像有几百只爪子在心里挠一样难受,偏偏还得咬着牙把憋屈往肚里咽。




以前两人相处还有队友朋友在中间当润滑剂做挡箭牌,可现在早就生疏到不能再生疏的两个人单独放到了一块儿,又没了酒精做借口,再加上不久前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这尴尬都快化成实质,比之前的彻底冷战也就稍好那么一点。




至少大家都是长大的成年人了,互相都清楚如何去处理事情和关系,不撕破那层保护皮,相安无事地钻在名为尴尬的海域里憋足气,憋死都不会去主动攻击。




但李艺彤依旧气的恨不得在大白天去跟黄婷婷说:咱们喝酒去。




李艺彤进电梯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她对昨晚那事有印象。她抬手去摁楼层的时候,余光瞟见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黄婷婷突然抬头,视线方向是布满楼层按钮的界面,而停滞在空中的手是李艺彤的爪。




李艺彤重重地按了下去。




黄婷婷小心眼。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李艺彤暗地里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我们下去吃早饭吧,酒店里的肯定不好。就昨天吃烧烤的地方,对面一排早餐店。”




黄婷婷看了她眼,轻飘飘的,笑也软绵绵的。李艺彤看在眼里总觉得没有实质感。她昂了昂脖子,抬着下巴脱长音调:“哦,随你啊。”




7




她们的早晨是冰峰和肉夹馍,昨天李艺彤提到过这两样当地特色。




这个时间点,天已大亮,李艺彤穿的自然也没昨晚心血来潮的出门那么随意,除了帽檐还加了口罩,要不是见今天太阳不大,李艺彤差点把墨镜也加上。




黄婷婷在边上看的一阵感叹。她们以前哪儿有这样?




李艺彤怕还有以前的粉丝认出黄婷婷——听黄婷婷本人说,这种情况还经常发生——就也强制性地扔了顶帽子给她。




她们出酒店门的同时一齐戴上,眯着眼睛迎接空气中第一束阳光的撒扬,像是电影里出任务的装逼场景,走路带风。




两人靠在帽檐的遮挡互相暗戳戳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对方没看自己的看了好久。口罩下的嘴角早就憋不住扬起,只因这帽子一黑一白,是情侣款。




黄婷婷过了马路又把脸冷下,再也不去看李艺彤。因为她想起,李艺彤没事买两顶情侣帽干嘛?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买两顶差不多的帽子干嘛?”




李艺彤的声音被掩在层层包裹下显得闷闷的,但黄婷婷又觉得这人语气轻快:“你买衣服不也会买款式一样颜色不一样的吗?”




黄婷婷哦了声。




她不知道李艺彤趁着她洗脸的那一空挡,在回自己房间洗漱的时候,顺路往下多跑了几百米,去买了两顶可可爱爱的帽子。




8




李艺彤低头啃着肉夹馍,头埋的很深,好像特怕别人认出她来。黄婷婷仰着脑袋面朝太阳,舒舒服服地吃了个痛快,表示理解。




黄婷婷咬了两口就问找话题问起李艺彤来:“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李艺彤伏案的动作哆嗦了下,那是她很快地去看了眼黄婷婷:“可多了,之前跑那么多外务,你应该也清楚些。”




黄婷婷笑了两声。




当然清楚。




李艺彤电话铃响了,她又看了黄婷婷眼,像是在征询她意见,可也只是一眼,说不清什么意味,她没等黄婷婷做什么表情就又低下头把手机掏出来了。




“喂?……今天?”李艺彤又看了眼黄婷婷,这下倒像是征询意见了,眉头皱在一块,像是在犹豫。




黄婷婷秒懂,朝李艺彤安抚般笑了笑。




李艺彤看着黄婷婷,眼神有些复杂,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说:“我有事。”说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电话挂了,并利落关机。




黄婷婷皱眉:“怎么?”




李艺彤没看她,埋着头啃膜,好像是笑了笑:“没事,有人今天约我出去,我拒绝了。那人有点烦,就随便把机关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特意要在今天找我,你说是吧?”




黄婷婷沉默了阵,一时之间,只剩细微的咀嚼声。




等李艺彤吃完再抬头的时候,黄婷婷还盯着她看。




李艺彤笑了笑:“咱们一会儿去……”




“李艺彤,”黄婷婷打断她,语气尽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是是工作上的事,就先去完成吧。你还没问我为什么来这儿是吧?我也有事要做的。你去办你的,我去办我的,早办完也踏实不是吗?我也不是那么闲的。”




我要办的事,就是来见你。




9




李艺彤觉得,她的婷婷桑就像一座看不见顶的高山,她徒步行走过崎岖的山道,想看看这座山究竟有多难爬。哪怕地动山摇、摇摇欲坠,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可她也想做一只自由的小鸟,不受爱的束缚,逃离那个名为黄婷婷的牢笼。




她生活在她的阴影下,她不断地奔跑,一秒都不能停歇,阴影却越笼越庞大,她对她的爱,也越发深沉。




李艺彤可能真的洒脱过,也真的想通过。她决绝地将一切退路斩断,却在日记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上自己的心得,又在第二天涂成一片黑色墨汁。




「我开始相信,每一段思念都会有消亡的那一刻,可能就在她一个淡淡的微笑里,突然就看开释怀了,然后过往一切的疯狂和热爱都化作云烟消散了。可我不甘心,也不想忘。」




黄婷婷毕业那天,她没有正式地去道别。因为她不想说再见,电影里说了这句话的人,再见面时多半都已物是人非。




她只是想挡在她面前,拦住她,问一句最简单的问题,然后她想也不想地玩笑道:爱过。这样她也好安慰自己,我们之间是有过爱的。




后来李艺彤意识到,她的青春就像风筝,和绚丽的梦绑在一起,吹在蓝悠悠的天际,她附下身去看,却发现风筝线就掌控在黄婷婷手里。




她想奔跑着去一个崭新的地方,可却被过去拉扯着,跑不动了。她想哭,想了想,能安慰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就坚强起来继续跑了,但怎么跑都摆脱不掉,过去如影随形,苦涩和痛苦一直都在。




她叹息着,因为痛苦和爱都抛在身后,她终于可以不顾一切地大步向前。




可在听见黄婷婷那句仿佛没带任何情绪是冷棒槌话语时,还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的位置那儿破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表情,大概不是很好,她看见黄婷婷的欲言又止,看见她脸上的歉意和后悔。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气势垄断了黄婷婷一切补救的可能。




“那我走。”




黄婷婷叹了口气,好像妥协了。不知道是因为李艺彤的反应,还是因为已经疲于解释。




她说:“听完这首歌再走吧。”




有家音响店在附近,道路很安静,零星的几个人也是来买早餐的,夹杂着炒菜的滋滋爆炒声。




她听见那个带有质感的女声在唱: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




我最喜欢你。




李艺彤真想指着她的鼻子怒骂,看她脸上慌乱尴尬的神情而沾沾自喜,大声地说: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讨厌你。




因为只有你没变。




为什么你还没变。




10




可李艺彤只是不发一言地听完了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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