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琮

带刺的太阳

口婴:

1


黄婷婷第一次见到李艺彤,就觉得她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女孩进门时的圆润的侧脸可爱甜美,后面的男生发出阵阵惊呼。却在转过来面对大家时,消耗殆尽了那一丝好感。


都说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但李艺彤却不走寻常路,站是好好站着了,但偏偏要学着九十年代流行的黑社会大佬站姿,歪着身子,仰着下巴,倨傲的眼神里面写满了——老娘看不起你们。


“我叫李艺彤,李是李艺彤的李,艺是李艺彤的艺,彤是李艺彤的彤。”


自我介绍也如她给人的感觉那样狂傲。


李艺彤至始至终没扫过座位上的同学,仰着头死盯最后面那扇挂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


黄婷婷想,也得幸亏她不往台下看,否则以这人的性子,看见底下同学面带不屑的表情指不定开学第一天就得大开杀戒,最后被学校退回家里边去。


老师让新转来的李艺彤坐到黄婷婷边上去,李艺彤才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把视线移到下面来,一边嘴角至始至终都微微勾着丝冷笑,再顶一头五彩缤纷的假发就可以直接去参加葬爱家族的假酒派对。


她看见黄婷婷后好像呆了那么一下,微微张着嘴巴眼神迷离。黄婷婷才发现这家伙好像确实是挺可爱的。


虽然李艺彤立刻就收起了那副略微惊讶的表情,冷傲地朝黄婷婷走来。但固定下的第一印象却很难改变。黄婷婷小心地上挑着眼睛,在眼角的掩护下盯着李艺彤背着光一步一步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自己有气势些,李艺彤的眼睛有些用力地略微睁大,闪着白色的光。


好像有点像海豹……


坐在后面的陆婷在和冯薪朵窃窃私语,靠在椅背上耳朵离她们很近的黄婷婷听的一清二楚:“这新同学好凶啊。”诸如此类。


李艺彤走到面前,身后立即嘘声。黄婷婷仰头看她,李艺彤脸上的倨傲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背对着全班就是一副懵懂的小孩样子。抵在后桌的脊背受到后桌传来的震动信号。


三人曾在无聊的语文课上做过个更无聊的“大黄狗密码”,大致就是以课桌和椅子震动的频率,在无法用语言沟通时传达信息。


但很遗憾的是。


这三人都没搞懂这频率该怎么操作,沟通全靠自己脑补瞎猜。此刻的黄婷婷脑补出的大概就是后面两人不安分躁动的八卦心情了。


黄婷婷垂着椅子旁边的手反手就往后桌的桌脚敲了两敲,示意两人安静。这时,“大黄狗密码”的弊端就展现出来了,两人会错了意,从小幅度的震动改成大幅度震动。黄婷婷被抖得一颠一颠的,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痛。


站在走廊里的李艺彤眼睛眯了眯,俯下身,有些夸张的飞起一只手,一把拍在桌上,摁住后面震动的桌子:“别抖了!”黄婷婷在边上看着,由衷地佩服。如果这是部动画片的话,那李艺彤手里摁着的桌面应该已经被拍的四分五裂了。


黄婷婷默默地又给李艺彤加了条标签——中二。


身后的两人没了动静。黄婷婷僵着脖子不敢回头看,只是挑起眉毛看未来同桌带着稚气的侧脸,稚气脸庞上似乎染了怒意,有那么几分英气。


她以一种慢动作收起手,直起腰来,站姿挺拔,这样站才比较适合她嘛,黄婷婷又想。


本来面无表情气势能吓的后面两人大气都不肯出的李艺彤朝黄婷婷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爽朗可爱,额前的刘海被从窗缝吹进的微风带扬起来,特别阳光开朗。


“你可以叫我发卡。everyday发卡卡,每天给你白发卡!”


黄婷婷觉得后脑一凉,感应到背后两人的蠢蠢欲动,微微调整了下笑容:“我的名字,叫做黄婷婷。黄是红绿灯的黄,婷不是亭亭玉立的亭。”


2


李艺彤很会惹事情。


开学第一天几乎吸完了全班所有女生的仇恨值。


比如说:莫名看不顺眼嘉兴路扛把子的陆婷,要和她天台决斗。


传本子的时候,拿着鞠婧祎的作业本嫌弃表示这名字一个字看不懂。


对上赵粤眼睛后很招仇恨地做了个比较眼睛大小的手势。


……


基本上得罪了一半的女生。


为什么说是全班女生?


你闺蜜/cp被人怼了,你不得帮她怼回去啊?


黄婷婷伏在课桌上看着自己胳膊窝里捂住的数学题发愁。而同桌李艺彤的边上则是吵吵嚷嚷的众人。


他们班有个墨守成规的传统:能动手就绝不逼逼。


至于李艺彤现在还好好活在这世上的原因则要牵扯到班里另一条墨守成规的规矩:一两个人死命往前battle,其余人则假惺惺地拉架劝架。


最后,那一整天,也没见那群人打起来。倒是闹中取静的黄婷婷掉了好几根头发,数学题一题没做。


李艺彤保持着高傲姿态,虽然和其他人对比起来,李艺彤对她应该算是好意,但也没多和她说过几句话。上课时递给黄婷婷几颗奶糖,翘着二郎腿悠哉的厉害。下课后再递给黄婷婷几片薯片,咔呲咔呲地嚼着再力挫群雄。


黄婷婷好几次忍不住想发脾气,砸吧了下嘴,从舌尖抿出点奶甜味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以后不吃她的了。


李艺彤递过来几片海苔。


“谢谢。”


3


放学后,黄婷婷又发现了件悲催的事情。


她和李艺彤回家是顺路的。


在校门前道了再见后,黄婷婷双手抓着肩膀前的书包带自信转身,走了几步突发奇想地想回头看看李艺彤走到哪儿了。


结果一回头。


李艺彤正走在自己两步后,两只手也乖乖抓着书包带子,低头踢着小石子百无聊赖又闲庭信步地跟在自己身后,看着还……有点委屈。


黄婷婷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直到被她踢着的小石子滚到了自己鞋边。


李艺彤这才抬头,有些欣喜的样子。


黄婷婷想了想,觉得不能太尴尬,还是憋出了句:“好巧啊。”


“咦?我们顺路诶!”


所以你刚刚也没看见我是吧?!


一路上两人基本上是沉默着。黄婷婷是真的累了一天不想说话,李艺彤则是有些手忙脚乱的尴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两人的形态就可以看出。


黄婷婷是垂着头看脚下走路的,是饱受中国式教育摧残的普通高中生没错了。


李艺彤双手插在兜里,仰着身子走路,耳朵里塞着耳机,走的潇洒又欠打,死盯黄婷婷的后脑勺,像个骚扰学生妹的社会大佬。


如果不看她憋的涨红的脸和欲言又止的青涩表情。


黄婷婷每经过一个交叉路口都顿了脚步,回头看眼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怪怪的李艺彤。由衷地希望她能说出那句无论是谁都期盼的“我走这边,再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但欲言又止的李艺彤就这么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不好意思,我们顺路顺到底了。


经过最后一个交叉路口,李艺彤还跟在黄婷婷身后,黄婷婷这才意识到尴尬。毕竟每天可能要和自己同桌一起上下学,但一句话不说也太……


所以她转头对李艺彤抛出了第一个橄榄枝。


“你听什么呢。”


李艺彤愣了下,立马就笑了。两步走到黄婷婷身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一边耳机塞到她耳朵里。


“You`re just a Memory Memory now,You are nothing but a,Memory Memory now”


熟悉的嗓音旋律携着摇滚浪潮向黄婷婷翻滚而来。她眼睛亮了,有些惊喜意外地看着李艺彤:“你喜欢oor?”


李艺彤看着她有些懵,“啊”了半天,虚虚地点了点头。


黄婷婷没看出她的底气不足,听着歌眉梢眼角都亮着光,摇头晃脑的,有些明白李艺彤为什么会这么欠打地走路了。


没走几步歌就放完了。


“せーの,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め……”(恋爱循环)


黄婷婷:……


李艺彤:……


“下一首下一首!”李艺彤手忙脚乱。


“ガチでカシマシ Never Ending Girls' Talk……”(轻音少女的歌)


李艺彤是不会说她的曲库里只有一首one ok rock的歌的。


4


等走到门口,两人才发现。


她们是邻居。


李艺彤似乎是新搬来的。


至少黄婷婷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她。


但那个男主人还是那个男主人,黄婷婷之前见过几次,正站在花园里浇花,看见黄婷婷还和她笑着点头示意。


好不容易不那么阴阳怪气笑着的李艺彤,一见到他反而拉下了脸。


黄婷婷站在那儿有些尴尬,把耳机从耳朵里扯出来递给李艺彤,说:“我就住对面,先走了。”


李艺彤低着头洁白修长的手指用力地磨蹭着手上的耳机线,心不在焉的哦了声。


黄婷婷进门前回头看了眼,李艺彤已经走进他们家院子了,一直斗志昂扬的背影在垂暮的夕阳下显得有些落魄。


知道的清楚她是在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赴刑场。


紧闭的大门被人拉开,一个陌生女人的脑袋从门后支出来,隔得太远,黄婷婷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有些拘谨的畏缩,朝李艺彤说了些什么。


院子里的男主人遥遥地也拉下了脸。


李艺彤的背影停顿住了。


黄婷婷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朝李艺彤叫出了那一句:“发卡!明天一起上学!”


李艺彤像是僵住一样,一顿一顿的转过来,脸上麻木,再缓缓地笑出来,像哭一样。


“好!”


5


黄婷婷醒的很早,但习惯性的磨蹭还是让她踩着点出了家门。现在出门,以平时正常速度赶到学校是正正好好赶上早读,如果加快点步伐还能抽出五分钟时间交个作业。


黄婷婷盘算的很好,显然忘记了自己昨天那句不过大脑意气用事的约定。


所以在看见低头守在自家院子外头百无聊赖地拿脚在地上画圈圈的李艺彤后,有些意外的惊喜。


大致是听到关门声,李艺彤才转头看过来,见到黄婷婷便下意识地朝她笑了下,很快又扯下脸撇了撇嘴:“怎么这么晚?”


“肯定来得及的,”黄婷婷推开院子的铁门,朝她笑,“早啊。”


李艺彤马上就把等待的不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笑的特别傻:“早!”


黄婷婷又给李艺彤贴上了个标签——特别容易满足。


6


数学高材生黄婷婷一路上拉着觉得要迟到便像脱缰野马一样撒野狂奔的李艺彤,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没事的,这样走过去是不会迟到的。”


但她忘记了,两个人边聊边走要比自己一个人闷头狂走慢多少。


黄婷婷在看见校门快关上的那一秒才意识到不对劲,拉着还不紧不慢一副懵懂样子的李艺彤手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赶上大门最后留缝的那条缝隙挤进校门,却没赶上上课铃的延迟。


“站外面去!”


全班看着她们哄笑,不知道是在笑十几年如一日的好学生黄婷婷会犯错还是单纯地看见李艺彤就想笑。


黄婷婷跑的大脑缺氧,拽着李艺彤的手忘了放下。被老师批评到到外罚站的经历是头一次,尴尬害臊的捏紧了手里握着的手,像是要从李艺彤身上获取力量一样。


李艺彤早就习惯了这种视线,表情到了学校又换成了昨天初见那副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和黄婷婷跑的距离差不多,但也没像黄婷婷那样大喘气,气定神闲,只是脸有点红。


最后还是李艺彤就着两人相牵的手把大脑缺氧杵在班里一动不动的黄婷婷拖到了外边,故意地大声摔了门。


黄婷婷被这声巨响叫回了魂。


全程懵逼地看着里面老师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对着李艺彤一通教育:“我教书那么多年从来没人敢摔我门blabla......”然后指着和李艺彤对比起来显得这么乖巧听话的黄婷婷说,“你,给我进去坐好。”


李艺彤还偷偷地朝她笑,又被老师的大嗓门吼的低下头像霜打的茄子。


黄婷婷松开手的时候,李艺彤又抓了回去,抓着她的手掌捏了捏。


黄婷婷进门前回头看了眼乖乖挨批的李艺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她委屈瘪嘴的样子像是在憋笑。


手心汗哒哒的。


7


黄婷婷真正与李艺彤熟悉起来,还是因为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学习。


上数学课的时候,黄婷婷惊奇地发现李艺彤的思路很活跃,属于那种上课不会走神,专门挑老师漏洞提问题时不时创造出些令人捧腹的段子惹人哈哈大笑的那种类型。


就在黄婷婷对李艺彤刮目相看的时候。


“黄婷婷这题怎么写啊?”李艺彤凑过来。


黄婷婷还以为这是什么大题,把李艺彤难住了。放下笔正打算装装样子看看,再和她一起去找老师答疑。


嗯?这不是基础题吗?


李艺彤数学不好。


数学老师还老拿黄婷婷和她作比较:“人家婷婷数学成绩本来是和你差不多的,你看看你现在掉到哪里去了!”


李艺彤当时说了一句话,黄婷婷一个下午没理她。


“她变强了,也变秃了。”


“......”


但李艺彤英语还不错。


黄婷婷永远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服李艺彤听她的,把正确答案改成错误答案。


卷子发下来,李艺彤看着自己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大叉,忍不住抽了嘴角。转头看了眼陆婷错的更多的卷子呵呵笑了声,错开陆婷式白眼,问据说智商有一百四的冯薪朵:“冯薪朵,借我订正一下。”


四分之三的错题,李艺彤之前都是对的......


黄婷婷推了推她,拿着今天的英语回家作业:“对下答案。”


李艺彤连白眼都不想翻了,直接把作业啪她桌上。


“发卡,你这道时态用错了。”


李艺彤捂住耳朵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黄婷婷凑上去把李艺彤的手从耳朵上扒下来:“你这道题肯定是错的,你看啊......”


李艺彤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站在教室中央高歌起来:“拜拜黄婷婷,英语时态全是错,胡说八道真正经,没有本事瞎逼逼!”她顿了顿,又对着后桌的陆婷摆了摆手,“拿走拿走别客气!”(卡路里调调)


陆婷翻了个白眼:“我不要。”


黄婷婷哼了声。


李艺彤最后没听黄婷婷的,一题没改。


全对。


黄婷婷坚信自己是对的,也一题没改。


全错。


李艺彤拿着卷子朝她得瑟:“拿走拿走别客气!”


“数学别问我了。”


“我错了!!!”


8


其实按黄婷婷看来,李艺彤根本就没有努力。


在开学前几天还稍微老实地乖乖听课,到后来就直接窝在桌底下看漫画书,有时会看原版日语的漫画,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愁眉苦脸地挠头捶桌。


黄婷婷有一次不经意地好意告诉她那句看不懂的日语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就有了一连串的后续。


比如说得到幼稚到不行的专属昵称,婷婷桑。


比如说这拽到天上去的社会姐在她面前越来越像个小孩。


比如说她看着她就像看偶像那样眼睛亮亮。


但只是在她面前。


现在和班上同学相处倒是和谐融洽了,但这浑身带刺的家伙会惹别人。


李艺彤不擅长说谎,一有事瞒着就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所以她理书包时说的那句“动漫社有些事,今天你就自己回去吧”,黄婷婷压根没信。


可黄婷婷还是装着样子留给目送自己离去的李艺彤一个潇洒的背影,就像开学第一天以为李艺彤不在自己身后那样。


9


日暮西山,黄婷婷倚着围墙,看着橘黄色的光打在院墙上,都成了耀眼的金光,这是温暖的颜色。但看着却没有踏实的安定感,有种一脚踏空的刺激不安,心跳的很快。


她心里默念。


三。


二。


一。


警车的警报声在狭窄逼仄的廊巷里特别突兀刺耳,结结实实砸在肉上的击打声顿住。很快,一连几个他们学校的学长学姐从里面冲出来,谁都没来得及回头去看紧贴墙壁,心都快蹦出来的黄婷婷。


她这才吐出口气,后背被汗水浸湿黏着石墙上的土灰石子,硌得难受。听着从里边传出的粗气声,黄婷婷从来没觉得心会纠成这样酸痛。


她轻轻踮着脚走进去,害怕吓到里面那个刚刚结束一场苦战的人。


李艺彤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汗水自上而下地流进眼里,只能眯着眼看黄紫色的天,瑰丽的熠熠发光,空气流动的缓慢,贴地的身体伴着大地的脉搏一齐跳动。


在看见黄婷婷的那一刻,李艺彤浑身都抖了下。


不远处袅袅升起一缕炊烟,安然地与天空相吻。黄婷婷低头看着李艺彤有些失神的眼睛,沉声:“我们回家。”


傻子都能听出里面藏着怎样的温柔。


太温柔了,温柔的李艺彤就这么红了眼眶。一滴泪还没溢出眼眶就悄然地融化在温热的风里。


她蹲下来又说了一遍。


“回家吧。”


10


李艺彤说她累了想歇歇,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黄婷婷没有办法,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芦荟胶。


李艺彤嘴角被打伤了,只能变扭的做口型,说出的话带着好笑的口音:“你怎么随身带这个啊?”


黄婷婷低头拧开盖子,先往自己脸上的痘痘那儿抹上,理所当然:“因为长痘了啊。”


李艺彤想笑又不敢笑,僵着嘴角,只有眼睛盛满了笑意:“那我明天就不给你带辣条了?”


黄婷婷挤了一大坨在手指上,凑到李艺彤脸前,冷冷地甩下句:“无辣不欢。”


李艺彤看着黄婷婷凑到眼前放大几倍的大脸,有些惶恐地把想打趣的话塞回了肚子里,闭上了嘴。生怕胸腔响如春雷的聒噪从张开的嘴里散开到空气中,传到黄婷婷的耳里。


李艺彤眨了眨眼,细细地把黄婷婷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看过去。断截细长的眉,含着春雾的眼,挺立可爱的鼻,薄嫩微嘟的唇,就连眉头上面的那颗痘和颈上的两颗小痣都被她翻来覆去地扫过好几次。


黄色偏白的皮肤被刷上层粘腻的汗液,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像鲜嫩多汁的烤肉上刷上的那层蜜油,泛着诱人的光。


喜欢的炙热就算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黄婷婷的微凉的指尖在颤抖,像受了什么蛊惑一样越凑越近,指尖轻轻地扫过她的额角脸颊。


眼前是学校例行体检中,手指抽个血都会嗷嗷直叫的人。


本该是很痛的,但她却乖乖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一声不吭。


最后是受伤的嘴角和蹭伤的唇瓣,被她罩下的阴影笼住的嘴唇散发着未知的神秘光彩,比黄金还耀眼。


点着芦荟胶的手指轻轻抹在嘴角,一略而过。


手指停在唇瓣上方,有些犹豫地下不去手。


“婷婷,”李艺彤喷出的热气像羽毛那样轻柔,蹭在黄婷婷的手心留下炽热的温度,就像一起迟到相握的那两只手中彼此手掌中的汗意,“你凑近点小心点好不好?我痛。”


余晖顽强地散发最后的光芒与热量,被覆盖住的后背感受带一股由内而外发出的燥热,腰软了那么一瞬,脸往前倾了倾,眼神专注地只盯着那条受伤的口子。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11


粘稠微凉的芦荟胶蹭在唇瓣细嫩的皮肉上,滋生一种麻木又强烈的刺痛感,芦荟胶点的特别多,黄婷婷的手自始至终都虚放在她的唇上方。


摊在微热马路上的手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利落地抓住黄婷婷还停留在自己唇上的手拽到一旁,趁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支起脑袋,准确地找到想细细品尝的部位。


夕阳终于抽去了最后那丝淡影,将蓝灰色的暮霭留给大地,暗淡而宁静。唯有刺痛柔软互相依靠碰撞的双唇将种种情绪一一捕捞。


汗的咸味,芦荟胶的微苦都绽放在舌尖味蕾,最后抿出丝比奶糖还甘甜的甜意。


李艺彤缓缓倒到地上,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呆滞住一动不动的黄婷婷。


立刻又在对方逐渐升温在脸颊留下红晕痕迹的双颊和害羞蜷缩的柔和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舔了舔被蹭掉的差不多的芦荟胶,软着声音撒娇着说:“婷婷桑,再涂一次......”


黄婷婷低下头笑:“芦荟胶不能吃哦。”


“......”


黄婷婷几乎把所有的温柔都凝结在指尖,李艺彤看着黄婷婷的脸几乎都没感觉到疼。


“平常这个时候我都把数学作业写完了,你陪我时间。”


“时间怎么陪啊?”


“...再说。”


“我的一辈子都给你好不好?”


“随便你。”


“婷婷桑!”


“不准再打架了。”


“都听你的啦。”


12


黄婷婷第二天就退了吉他社。


李艺彤在动漫社看见黄婷婷的时候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


黄婷婷把肩上背着的那把吉他放到墙边靠好,顶着整个社团不怀好意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吉他喃喃自语:“吉他社都是男生,我尴尬。”


一个男同学一脸无辜地举起了手:“我是男生。”


众人爆笑。


李艺彤笑着凑到害羞的把头低到地上的黄婷婷身边,歪头和她咬耳朵:“是不是一秒钟都不能离开我?”


黄婷婷哼了声,撕了颗奶糖塞到她嘴里,昂着头就像刚转来的李艺彤那样:“看你还敢不敢拿动漫社的事骗我。”


李艺彤抿了下嘴里含着的糖,笑:“不敢了。”


真甜。


13


黄婷婷很快就后悔加入动漫社这个一时脑抽做出的决定了。


艺术节表演每个社团都要出节目。这个,黄婷婷是知道的。


吉他社卧虎藏龙,以前各种上台表演的活动从来轮不到黄婷婷上。


动漫社同样卧虎藏龙,黄婷婷原本是打算继续做个小透明老老实实待在李艺彤身边看牢她就行。


结果,真的低估了李艺彤的手段和地位。


“我们cos上舞台表演吧!”


这个提议乍一听没什么问题,黄婷婷没放心上,全票通过。


“LL的star dash!”


这歌乍一听也没什么问题,黄婷婷觉得还行,全票通过。


“就上三个人吧。我cos果果,易嘉爱cos小鸟,婷婷cos海末。”


这三个乍一听也......


问题可大了!


黄婷婷蹦起来问她:“为什么啊?”


“你会日语。”李艺彤拿她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瞅她。


“......”


黄婷婷觉得不行,缺一票就是全票通过。


15


天气逐渐转凉了。


黄婷婷接到李艺彤电话的时候才刚刚洗完头出来。


总是期待某人的消息,只要一有时间就抽空看两眼手机。


李艺彤的电话就在此刻打过来了。


“喂?”


“婷婷桑...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李艺彤哽咽着的声音混杂着风声带着电流传进黄婷婷耳里,她瞬间就坐不住了,光着脚踩着水印子晃下楼:“你在哪儿?”


“躲你家后院了。”


黄婷婷的父母正在楼下客厅看电视,转头看着自家女儿披着头湿发气势汹汹地冲下楼吓了一跳。


“婷婷,干嘛啊?”


黄婷婷随口甩下句:“扔垃圾。”就穿上运动鞋匆匆出门了。


婷爸婷妈面面相觑:“垃圾呢?”“不造啊。”


16


黄婷婷一直没挂电话,似乎明白对方所需要的安全感从何而来,不说什么肉麻多余的话,只是加重了呼吸声,让听筒那端的人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一路冲到后院,看着那人蜷缩在阴影中。脚下的运动鞋本身设计合理,舒服地熨帖住脚丫。沾了水光着的脚丫塞进里面,紧紧包裹着脚踝,磨脚后跟,实在不舒服。


她放缓了呼吸。


李艺彤似有所感地站起身。


“转头。”


李艺彤转过头看见她了。


黄婷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朝她招了招手:“还不快过来?”


“婷婷桑——!”


17


黄婷婷见到李艺彤红着的眼睛就受不了了,拉着她的手给她擦眼泪,温声问她:“怎么了?


李艺彤一见到黄婷婷就想哭,眨了两下眼睛,等看清黄婷婷后又不想哭了。


她皱眉,反过手去抓黄婷婷的手腕:“回去再说。”


“啊?”


“外边冷,”李艺彤拉着黄婷婷往回走,边走边回头打量她,越看脸色越臭,“怎么没吹头发?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没穿胸罩吧?......哦,虽然也看不出来。”


“......”


18


李艺彤到了黄婷婷家门口反而垂下头躲她后面了。


李艺彤之间来黄婷婷家玩过几次,黄婷婷父母还挺喜欢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李艺彤带着黄婷婷去过沙滩堆沙子,去过水族馆看鱼,去过天文台看星星,却从来没邀请黄婷婷去她家去过。


李艺彤匆匆地朝黄婷婷父母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带着显而易见地哭腔:“叔叔阿姨我急着上厕所。”摆脱了客套而来的热情,一步三台阶的先黄婷婷好几步冲上楼。


搞的和真的一样。


黄婷婷迈上最后一节台阶,看着乖乖坐在上边没去上厕所,等她上来的李艺彤。


“你搞什么?”


李艺彤抬头看着黄婷婷傻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谁说的,最坚强也最戳人的就是笑着哭。


“我只在婷婷桑面前软弱。”


这句话可不只是戳人了。李艺彤把外面的那层刺都藏到自己心里了,只把最柔软最脆弱的内皮给黄婷婷看。


黄婷婷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因为这句话陷下去了,没人拒绝的了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19


黄婷婷问她发生了什么,李艺彤也不说。就坐在床上看她笑,笑的特别傻,一看就不是真心想笑的。


从一开始的“我没事,只要婷婷桑抱抱就好啦。”到现在的“抱着婷婷桑睡一觉就好啦。”


黄婷婷叉着腰站在床头看坐在靠在墙上抱着被子笑的李艺彤,一阵无奈,又不能强行撬开她嘴巴看她究竟有什么是没和她说的。


等关了灯,一直老实睡边上的小孩才开始动手动脚。


一只手从黄婷婷腰和紧贴的床垫下穿过去,把她扣进自己怀里。黄婷婷正要挣扎就听见她闷闷地说:“我只有婷婷桑啦。”


静谧的夜里,窗外的明月渲染出一圈冰冷的清辉,一旁零星地点上几颗繁星,比不上那晚和李艺彤在天文台看到的星星。


那时,两人就如现在躺在床上那样倒在地上,发丝散了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搭在一起。在亮到深邃的星星面前,黄婷婷由衷的觉得自己渺小而不值一提。


李艺彤却盯着黄婷婷的侧脸笑。


“你看我干嘛?”


“那看天干嘛?这么远又够不到。眼前的星星这么亮又这么美,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黄婷婷的耳朵红出血,被凑过来的李艺彤用嘴含住,正要推开她,她也是这么说的:“婷婷桑,我只有你了。”


20


李艺彤说:“我妈不是好人。”


黄婷婷亲了她额头一下。


李艺彤说:“就你们隔壁那个叔叔,是我妈勾搭来的。”


黄婷婷亲了她眼睛。


李艺彤说:“这儿不是我该存在的地方,我就烂在这儿了。”


黄婷婷揉了揉她的头发:“可你遇见我了。”


李艺彤眨了眨眼,很难理解这里面的道理。


“所以你应该心怀感激。你不该烂在这儿。”


李艺彤盯着黄婷婷的眼睛看,从黑色的瞳孔倒映中看见了茫然的自己,试图以最纯净的思维去理解黄婷婷。看着看着,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心灵隐隐战栗,从眼波的扩开开始,蔓延至全身上下。


“我...我不该烂在这里。”李艺彤又跟着重复了一遍。


黄婷婷亲了她的嘴。


李艺彤不满足只有这一次,强硬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死命地往自己身边摁。


亲完后,黄婷婷从眼角连带上脸颊都染上红晕,娇嗔地看她一眼,脚下再蹬她一脚:“都让你心怀感激了。”


李艺彤笑:“黄婷婷,你怎么这么好。你的父母怎么这么好,生出一个这么好的你。”


“你也特别好,”黄婷婷认真地看着她,“所以,试着理解你的妈妈吧。”


李艺彤又凑上来堵住她的嘴:“闭嘴。”


21


“...我不会烂在这里的,”李艺彤勾着黄婷婷的小指,看着夜幕下的天花板,迷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包括两人带着雾气的未来,她像是在做什么承诺一样,虔诚而坚定地说了句,“相信我,黄婷婷。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黄婷婷什么都没说,只是勾紧了手指。


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22


李艺彤开始学习了。


终于拾起了对数学的热爱。


“婷婷桑,这题怎么做?”


“婷婷桑,为什么是这样啊?”


“婷婷桑,我们去问老师吧。”


黄婷婷觉得自己头发掉的好像有点快。


李艺彤其实很聪明,拿到了下学期“进步最快奖”,并且站在台上就对着年级第一的鞠婧祎发出挑战。


莫名被叫到的鞠婧祎捂脸:“我能不能弃权。”


黄婷婷在旁边笑。


李艺彤那时的成绩大概才刚刚踏进学校划分的一本线。


很多人骂她不知好歹。


但李艺彤在高三上学期期中的那场考试真的考了第一。


李艺彤说:我不会烂在这里。


23


李艺彤看着黄婷婷写字的侧脸发呆,突然问:“婷婷桑,你要考什么学校?”


黄婷婷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等李艺彤追上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问她考什么学校。黄婷婷等这个问题等了好久,见她一直不问便以为她对这个问题不敢兴趣。


她愣了会儿,反问回去:“那你考那儿?”


李艺彤朝她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啊。”


黄婷婷也跟着笑。


高考近在眼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面临分道扬镳的尴尬局面,终有一天会逐渐忘却如今这个身边笑容明媚的人,身边的位置永远不会缺人顶替。


但黄婷婷不会,李艺彤也不会。


黄婷婷刚和李艺彤在一起的时候,也害怕过,也惶恐过。在食堂里,在课桌下,在操场排队时,在艺术节穿着李艺彤喜欢的小裙子带着五颜六色的假发向观众谢幕时。


却都有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


没有双手紧握那样明目张胆的永不放弃,只是虚虚勾住的小指互相扣在一起,像是在承诺着天荒地老也像意味着随时便可抽身就走。


如果走了,不会像十指紧扣那样还有挽留余地,可以再用力地把对方的手抓在手里,死也不放手。


黄婷婷和李艺彤如果走了,就是真的走了。


但她们却比谁都要有脚踏实地的安定感。


“世界上有那么多爱情呢,有结局好的,有结局差的,形形色色的这么多,我可看不过来。我不是这个世界上悲剧爱情里两个主人公中的任何一个,你也不是,”她的笑容弧度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将眼底玩世不恭的嘲意收起,以一种异常认真而又坚定的目光看向她,“所以我不会去参考研究这些悲剧究竟是怎样造成,未来又将去如何避免。我们的结局只有我们自己可以决定。不要去想别人了,谁都别管。这是我和你的事,谁也管不着。你只要相信我就行,只要相信我。”


因为李艺彤说,只要相信我就行。


只要相信我。


24


她猛地吐出口气来,这口气吐的绵长而深远,像是要把胸腔里憋了半辈子的浊气和眼中的自制坚强通通放在这口气中吐出来一样。


她又缓缓地吸了口气,看向李艺彤的眼睛酸涩的厉害,却温柔的不成样子,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坚定和温柔全揉进这个眼神里了,一颗心就这么完整地暴露在李艺彤的面前,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但是李艺彤却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千言万语都比不上她这个有些倔强却又柔和安抚的眼神,明明微红的眼眶是脆弱的情绪,但李艺彤却从脆弱的黄婷婷那儿吸取到了偌大的鼓励与力量。


我相信你。


25


进考场的那一刻李艺彤还朝着黄婷婷强颜欢笑,明明紧张的嘴唇都在抖,还是故作轻松地皮:“婷婷桑没事的啦。信卡哥,得永生。”


黄婷婷本来还比较紧张,看见李艺彤这幅样子倒是乐的好些了,弹了她下额头:“皮。”


她们走到窗边,靠在墙往外看。


天是深蓝色的,有洁白到难以想象的云朵飘在上面,风吹着它缓慢地移动。


盯着最大的那朵云飘到自己头顶,李艺彤站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垂在裤口的手紧紧抓住了黄婷婷的手,握住手里捏了又捏,大摇大摆地晃了又晃,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只是拿小指磨蹭着那只被自己勾住无数次的小指:“我可以光明正大拉你手了吗?”


黄婷婷白了她一眼,却紧了紧相握的手:“你已经拉了。”


两人的手心干燥温暖,早就不是最初碰一下都能沁出一手汗的心动。一切的肢体接触都成了习惯,成了自然。


但李艺彤看着黄婷婷仰起的侧脸还是不可抑制的心动了。


她的婷婷桑为什么这么好看。


26


李艺彤和黄婷婷考进了同一个大学。


李艺彤拿到通知书那晚把高中所有相熟的朋友叫到了一起,要不是控制烟火不能排放,李艺彤估计得去买礼炮朝着太阳射。


在那晚彻底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高中三年,李艺彤和黄婷婷在谈恋爱,几乎没人知道。


因为恋爱前后其实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李艺彤还是对黄婷婷那么好,黄婷婷还是对李艺彤那么盐。


后桌的两人表示看不懂。


冯薪朵有次趁着黄婷婷到讲台上收钱,就拿笔戳了戳李艺彤后背,在她转过头后,问她:“你们俩怎么一点都不像别人热恋那么黏黏糊糊?”


李艺彤侧着身坐,把手搁陆婷桌子上,陆婷那笔戳了好几次都没把这只蹄子撩下去。


“那可能是以前咱们就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吧。”


陆婷哼了声:“你可拉倒。”


冯薪朵像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记者一样,拿着一摞笔当话筒用,递到李艺彤嘴边:“那么李艺彤女士。请问,你觉得自己晋升为黄婷婷小姐的女朋友应该做些什么以前不该做的呢?”


“谁要是骂她,我就打他。谁要是打她,我就弄死他。反正,谁都不能欺负黄婷婷。我也不行,”她顿了顿,“还要对自己严苛点,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那要是别人让你家婷婷受委屈了呢?”


“有我在,谁还敢让她受委屈?”


后来李艺彤真的用实际行动证实了,她真的没让黄婷婷受委屈。


陆婷当晚喝了很多酒,朝着李艺彤捶了又捶,李艺彤也高兴,没捶回去。


她说:“小兔崽子要对阿黄好啊!”


李艺彤笑容如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27


都说一般情侣的愿望可能是衣食无忧,再加上能和恋人白头偕老。


但同性恋人的愿望只能是父母的一句祝福。


李艺彤最后还是原谅了她的母亲,谅解了一切行为。


因为心绪变得豁达,思想变的开阔。


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她的一句“你幸福就好”。


只在黄婷婷面前软弱的李艺彤在自己妈妈面前,抱着黄婷婷哭的不成样子。


那个邻居男人点了根烟,在边上抽。


烟雾缭绕了他的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李艺彤和黄婷婷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才出声:“我和你妈妈明天去扯结婚证。”


李艺彤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黄婷婷肩膀的那块布料上,咬着黄婷婷的耳朵说:“婷婷桑,我现在好幸福。”


她再也不是那个幼稚的只知道说:婷婷桑,我只有你的那个小孩子了。


28


黄婷婷的父母却意外的强硬,虽然没歇斯底里地骂自家女儿,却采用了冷暴力的形式拒绝黄婷婷和李艺彤进门。


黄婷婷每天住在李艺彤家里,端着小板凳坐在阳台,遥遥地看着对面自己的家。


李艺彤还是说:“相信我就行。”


李艺彤在黄婷婷生日那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人脉,在社区里临时建了个封闭式的舞台。


又把多才多艺的校友们叫过来助兴,当现场乐队。


在舞台中央又蹦又跳。


唱了搞笑版的求佛,唱了全程破音的oor歌曲,唱了口齿清晰版的周杰伦,读了给黄婷婷的生日祝福信。


对着舞台下全程懵逼的黄婷婷父母叫:“把黄婷婷给我好不好!”


只请了知情的几个人到场,所以不存在让陌生人指指点点,让黄爸黄妈尴尬的雷区。


李艺彤蹦的满脸通红,把刘海夹上去弄成大光明的样子,看上去终于像个值得信靠的大人样子了。


李艺彤的妈妈站在黄婷婷父母后面哭的泣不成声。


黄婷婷走上台,握住李艺彤的手,同样坚定着眼神看着台下的父母,她对李艺彤说:“相信我。”


或许是现场的氛围太好,又或许是对自家女儿习惯了的宠溺,黄婷婷父母终于松了口,先是指着李艺彤破口大骂了一通,随即才变扭地说出那句“一定要幸福”。


李艺彤拉着黄婷婷,被骂也笑成了朵花:“婷婷桑,你看。我就说嘛,能生出这么好女儿的叔叔阿姨肯定也是最棒的。”


黄婷婷日常商业互吹:“能生出你这么好的人来,你的母亲也不错。”


吹的两家父母哈哈大笑。


29


小时候画的太阳,总要在红色的圆盘外加上一圈像刺一样的光圈。


李艺彤就像那个小时候画的带刺的太阳一样,心底的温暖柔软掩藏在刺眼夺目的带刺光芒里。


但她还是太阳。


就像她会轻轻地捏住爬在黄婷婷肩膀上的小虫,忍着恐惧将它放在地上。


她是怕虫的。


还记得上次她在女厕隔间里看见只苍蝇叫的人尽皆知。


喊来了教导主任。


“刚刚是什么在叫?”


李艺彤难得害羞地低下头,声若蚊蝇:“是我...”


虽然总会在她一脸自信地说“我是一个英俊又正直的好人”后,忍不住跟着陆婷一起向她翻白眼。


但黄婷婷一直知道的。


李艺彤很自信,很闪耀。


是个好孩子。


30


李艺彤从小时候起,就向往成为一个温柔的人。但咋咋呼呼的直性子显然不适合心底向往的内敛温柔。


看见黄婷婷的那一刻,李艺彤顿时就想到了儿时那个梦想。


这是她想成为的人。


瘦弱单薄的身体,稀疏蓬乱的刘海,五官也没有亮眼之处,但眼底却藏着最吸引李艺彤的温柔。


这是李艺彤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只存在在黄婷婷身上的温柔。


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骨感的。


黄婷婷和她想象中的黄婷婷差了太多,有过失望,有过失落,但还是被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的婷婷桑深深吸引了。


至少李艺彤在黄婷婷对她说出“我们回家”前,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同学看待。


爱情来的太快,像山像海一样朝着李艺彤席卷而来。


在意识到喜欢上黄婷婷的几分钟后,她就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她。


没有爱而不得的酸涩,回想起黄婷婷和自己的恋爱历程,有的只是递给黄婷婷,黄婷婷再塞回自己嘴里的那颗奶糖甜味。


迷茫过,痛苦过,不相信过。


一次次反复的“婷婷桑,我只有你了”,不知道究竟是在寻找家人的温暖还仅仅只对她的不信任和捆绑。


幸好黄婷婷抓住不断沉进泥潭的她了。


她说:“你不能烂在这里。”


“因为你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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