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琮

《加冕》番外:宣宗篇

一条锦鲤汪:

宣宗篇


大商第五代帝王


宣宗:嘉宣帝李艺彤(在位六年)


雍王第四女,皇级Alpha血统,原是雍州的小郡王,代兄长雍世君李澈赴蜀地为王相,后雍世君因病重去世,因血统缘故,毫无疑问的成为了下一任雍王世君。


后来由于大商的第四代帝王(世宗)鞠婧祎崩逝,无遗诏留下,以致于玄武门之变,宁王黄婷婷和瑞王陆婷联手与雍王李艺彤争夺帝位,结果宁王和瑞王事败,被俘。


雍王自此登基,是为嘉宣帝,立皇后宋氏,无子嗣留下,仅有一位冯氏遗孤被收养入宫,封为北淇侯,由孝懿皇后宋氏抚养长大,帝不常与之教导,原有立储燕祁郡王李梓之意,后遗诏却由平王林思意继位。


(一)


一场大雪落下,满园梅花凌寒盛开。


再往深处走,没了梅花的淡淡幽香,只有皑皑白雪尽头处的一座茅草屋,那个清瘦的身影走在前头,一路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这座废弃许久的园子是整个皇宫的禁忌之地,而林思意,有幸成为了第二个踏足这里的人,年轻的帝王在深夜将她带至此地,不知何意。


屋子里不染尘灰,不结蛛网,一切用具如新,炉子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显然常年有人居住打扫。炉边还置有一方矮木几,李艺彤邀了她坐那矮木几旁的软垫上,便自去忙碌起来,只见这位帝王熟门熟路地去添了柴炭,又寻来了一壶酒放炭火上煨着。


林思意惊讶地眨了眨眼,望着那堆燃烧正旺的炭火,帝王身上的烟火气并着久远的记忆徐徐沉落在眸底。


太宗尚在位时,每年冬至朝贺,各地藩王就会带着小一辈入京,大家混了个脸熟,又是少年意气相投,时常聚在一起温酒小酌,从斗鸡走马的闲事谈到家国天下的抱负,最后还要提几句江湖趣闻,嬉笑些儿女情长。


后来直至她们各掌一方大权,便再也不能像当初一样的肆意畅快,那曾是大商王朝最为璀璨耀眼的一代,是如今盛世的缔造者,可林思意已经记不起那些故人的模样了。


“陛下,还是我来吧。”


李艺彤若有所思地望了林思意一眼,将伸向酒壶的手收了回来,林思意拿了酒壶,小心地给两个杯盏里斟上酒,一杯浅,一杯深。


“陛下体弱,常为国事操劳,还是少饮酒为好。”林思意看着李艺彤拿起了被斟满的那杯,不禁劝诫道。


李艺彤却是专注地凝视着手中鎏金的杯盏,那如墨的眉眼里流露了一丝淡淡的情意,娓娓上扬的嘴角,勾着这世上最温柔的一抹笑意。


“朕记得,她和朵子姐是最喝不得酒的,她沾上一星半点就容易醉,而朵子姐是体质不宜沾酒,可那时候大家总爱起哄,我就护着她,大哥护着朵子姐,而你,护着那个起哄的头儿。”


她?


宁王黄婷婷。


林思意垂眸,微漾的波光中藏着浓浓的嘲讽,玄武门前的血腥气从未淡去,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到底是有多狠心,才会赐予挚爱一杯鸩酒呢?


“小四,朕累了。”李艺彤却又将杯盏放在了矮木几上,凝重脸色看向了林思意,“朕想把这天下交给你。”


“臣,不敢领受。”


林思意立刻跪地,帝王之心实难揣测,稍微不慎,便有人头落地之险,而她,对帝位更是从无觊觎之心。


“朕给你,你就拿,有什么不敢的?”


李艺彤将自己那杯酒递到了林思意面前,那双深迥的眼眸里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先前眉梢流露出的淡淡情意早已化作了凉薄至极的寒瑟。


“当年与朕夺位的人,皆被赐死,宁王那杯酒还是朕亲手递给她的,就像现在这样。”


可软绵的语调里却是浓郁的再也化不开的深情。


“她敢拿,你怎么就不敢了?”


这一幕神情诡谲的让林思意无法招架,只能将惊恐伪装到了极致,在瞳孔剧烈的收缩下,颤抖着手接过了杯盏。


可她面对的帝王,是一个更善于伪装的人。


“以后就将那道禁兰令撤了吧,梅兰竹菊四君子,总不能因朕的缘故,独独缺了一位。”极为平淡的语气里,却藏着一字生杀夺予的狠绝。


当年雍州的长安城里种满了兰花,世人皆以为那位雍王殿下好兰,却不知她是以此向同为Alpha的宁王明示爱慕之心。


此等感情虽有悖常理,但皇族众人心照不宣,多为雍王的至情至性所感叹,可后来在玄武门的刀光剑影下,所谓的兰花情深就成了一场虚妄的笑话。


一晃眼,已经六年了。


昔日的雍王,如今的嘉宣帝,在这登基后的短短六年间身形越发消瘦,林思意时常被召入宫闲聊,只有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已无余力来掌控这个庞大鼎盛的王朝。


但大商的皇族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李艺彤需要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可林思意万万没想到,李艺彤居然会选了她。


李艺彤看着林思意惊恐的神情渐渐消失,却握着那杯酒迟迟未饮,眼中丝毫不避讳对于帝位的厌恶,心中已了然她的想法,只轻声一笑。


“朕还记得,四君子中,你独爱菊,其实你与小鞠也算圆满了。可朕若是你,当年必会与赵嘉敏一争,哪怕玉石俱焚,也不会将挚爱拱手让人。”


至此,林思意才真正变了脸色,眸中燃起熊熊火焰,看向了李艺彤,这是她一生最为痛恨无力的事,被李艺彤直接说了出来,确实恼怒万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是抵不过帝王的一道旨意,哪怕她那时身为平王世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嫁入深宫。


“可朕此生,从未负过黄婷婷。”帝王眉眼淡然,说出这个名字时,却又有些恍惚了神情,也只在一瞬而已。


“而你,小鞠是怎么死的,你最清楚了。”


王级Alpha的信息素散发在周围,毫不掩饰的杀机,这一刻,林思意是真的想杀了李艺彤,眼前体弱的帝王早已不是她的对手,杀了她易如反掌。


可李艺彤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悠悠回荡在这空寂的茅草屋里,带着哀婉的叹息声,赤裸裸地揭开了林思意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重梧宫很冷,她至死,都没等来你。”


那个蜀地的小郡主,始终没等来她的心上人。


林思意想象不出来,鞠婧祎又是在如何的失望中,闭上了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甚至将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自己,而对于那个倾尽了她心血的盛世,却未留下只字片语。


信息素骤然散去,眼中化为一片死寂,嘴唇被咬出血来,与滚滚热泪一并滴落在杯盏里,混着酒香,一饮而尽。


她眼角的酸涩揽过了那一年漫天的桃花色,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曾辜负了一个世间上最美好的女子。


“小四,难道你还要辜负她一次吗?”


帝王幽然叹息一句,眼底墨色流转,冷冷地看着林思意在她脚下俯首,良久而起,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最后,酒浅的那杯,留给了这位帝王。


唇畔还未触及那青铜杯盏,已抑不住喉咙里疯狂上涌的血腥味,瞬间就是点点红梅洒落在了那方矮木几上。


她微有歉意地轻笑,将酒饮尽后,擦去了嘴角的鲜血,低声喃喃道,“小鞠,对不起啊,我还是将她牵扯进来了。”


来世,在山雾朦胧的蜀地,就让那个雍州的小郡王再背你走过一场杏花春雨。


就当赔罪了,可好?


她一定会替朕真心实意地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二)

在林思意离去后,年轻的帝王随意地躺在了地上,还将壶里的酒饮了个精光,炭火依旧燃烧的旺盛,习惯了孤独的帝王,以此为乐。


在醉意中酣然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冻醒的,炭火灭了。起身时有些艰难,连连的咳嗽声,手心里的鲜血,更让她微微皱眉,环视屋内,她等的人还没来。


怎么还没有来呢?


所有预料之内的事情,都在按着她的布局走,这仅有的一丝异常,不,不该是这样的,深眸里流光涌动,她难得急躁了。


此刻,屋门突然被推开,迎着一路风雪而来的蓝裙少女,冷凝着脸,那眉眼依稀与帝王有一些相似。


李艺彤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来的太慢了,再晚一些,朕都要走了。”说着,她墨眸缓缓暗沉,转眼平静如水。


少女嗤笑一声,在屋里寻了好久,才找到了柴炭添在火炉里,身影在李艺彤面前来来回回走动,最后气急败坏地站在了她面前。


“酒呢,就这一壶了?”


李艺彤得意地朝她挑眉,扬了扬手中的青铜杯盏,“都被朕喝完了,酒量不错吧!”


少女夺去了她手中的杯盏,眼底神色极为复杂,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你叫我来做什么,看着你死吗?”


“娜娜,朕欠你父王的那杯酒,今日都还了。”


李艺彤说完这话时,鲜血突然从她的鼻间缓缓流下,源源不断的,她怎么也擦不尽了,少女看的不忍心,从袖中拿出一方白帕递到她眼前。


她接过,堵住了鼻口,白帕瞬间染上殷红,鲜血依旧顺着手指和唇边滴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汇聚了一小滩。


冷色融化在眉眼间,少女变得慌张了,“你等等,我去喊太医来。”


却被李艺彤拉住了手腕,她淡淡笑着,任着那血流不止,染红了明黄的龙袍衣袖,“人总有一死,只是朕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娜娜,朕都要死了,但有一个心愿未了,希望你能帮帮朕。”


“你说吧。”


少女始终心有不忍,哪怕面前的帝王是她的杀父仇人,也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甚至于曾经也容不得她活下来。可当她真的要死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恨吗,似乎并不像当初那么的恨她了。


“那盆素冠荷鼎呢,还给朕吧。”帝王微弱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强硬,“朕知道,那是她的遗物,既然她给了你,朕自然没有讨要的道理,可那盆兰花本来就是朕的啊。”


黄婷婷,那盆兰花是当年那个雍州小郡王的宝物。


你能不能还给她啊?


那是这位帝王此生第一次低头认输,就算她向苍天献上了余生所有的命数,却还是没能换回来当年的初心。


少女迟疑了下,她是谁?这兰花明明是帝王在前年随手赐予自己的。她实在有些糊涂了帝王的说词,难道……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便惊骇着不敢再想了,面上仍故意嘲讽一笑,“我可以还你,不过你也得有命等我回来才行。”


帝王温温一笑,深眸里凝落浅浅柔光,从袖中拿出了一方锦盒,用里面的锦帕替换了那原来堵住鼻口的白帕,还将锦盒里的一枚丹药服了下去。


“朕保证,会活着等到你来。”


呸,这只老狐狸!


帝王是算准了她不会食言的性子,少女恨恨地转身出了茅草屋,给谁不好,偏给这家伙同情心,拉不下脸来讨要送给自己的东西,还使了一出苦肉计!


可帝王又明显有些不对劲,她忽然想起关于那盆兰花的一些故事,不知真假,若是真的,那屋里的人着实有些可怜了。


屋外,白衣青年牵着马儿一直在等着少女,见她脸色不善的出来,便笑了。


“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陪着陛下。”


“陪什么陪,一时半会儿她还死不了。”少女骑上白马,满脸怒气,“哼,她这么会算计,还不是恶毒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收了她的命。”


青年知她火爆性子,便默默牵了马走,却遭了少女一记眼刀。


“喂,徐子轩,你在这儿看着她,免得先死了,害我白跑一趟。”


少女甩了马鞭,一人一马没入白雪中。


对于这个不尊长辈的少女,徐子轩只能无奈地摇头,不过她从来没后悔,当年冒死救下了这个所谓的反贼之女。


上一辈的恩怨与她无关,她应该快乐自在的过完这一生,当年在牢狱中答应瑞王的话,徐子轩从没有忘记过。


此生,徐子轩活着,就要护万丽娜一生长乐无忧。

(三)

大商王朝,嘉元五年,八月。


深夜的重梧宫,李艺彤还未就寝,经过七月的玄武门之变后,八月又来了一波余孽造反,打着她得位不正,谋害世宗的罪名,企图颠覆她的帝位。


那御案上积了一堆奏折,和她朱笔下的那一封都是同样的内容,满朝文武大臣都在请求饶过宁王和瑞王两人,可那波余孽反贼都是忠心于她们的部下,就算两人被囚在平狱里,也脱不了干系。


脚下的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奏折,烧不完的烧,她提起朱笔画了个红叉,又把手中的这封奏折扔进了火盆里。


揉了揉疲倦的眉头,这几日她想过千万次,如果一切都在玄武门前了结了,就好了。以赵粤的剑术,是绝不会失手的,除非她是故意对黄婷婷和陆婷放水了,还有那些残存的亲眷余党,张雨鑫和李宇琪又是怎么敢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一个都不会让他们逃了。


为何,都要违背她的命令呢?


她令李明海去熄了灯,一个人独坐在御案前,闭眼感受着黑暗里的静谧,此刻重梧宫外还跪着瑞王妃冯薪朵、武安君赵粤、右相张雨鑫和博望侯李宇琪等人,她们手里的兵权和势力足以再次让这个帝位换个人来坐。


所有的人都在逼她做选择,这个帝王当的实在太憋屈了。


明明鞠婧祎做皇帝的时候,都是随心所欲的,那时她甚至还说了两句足以震惊天下的话,幸好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了。


“李艺彤,你想当皇帝吗?”


“想的话,我让给你好了。”


帝位在她面前就是一件玩物似的,想送了就送人,还拿了玉玺扔给了自己,她以为鞠婧祎在开玩笑,哪怕不是开玩笑,这般让来的东西,她也不屑要,便哼哼几声,说着这方雕龙玉玺太丑了,就给还了回去。


直到后来,她在重梧宫陪着鞠婧祎等了整整一夜,她才知道鞠婧祎那时说的话是真的,她是真的不想要那个帝位,或许帝位在她眼里还不及林思意的一根毛发重要。


“帝王者,孤家寡人。”


“李艺彤,如果你能成功登基为帝,千万要记住这一点。我已经来不及做那些事了,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一定能摆脱大商历代帝王的命运。”


那个蜀地的小郡主总是没由来的相信她,或许是因为她们初见时结下的缘分。


她那时赴任蜀王相,蜀地的山路陡峭,半路遇见了崴了脚的鞠婧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山野丫头一直碎碎念不停,非要去那山雾缭绕的峰顶看一棵老杏树。


那时三月春雨潇潇,杏花已经开了。


她本想扔下鞠婧祎不管了,可鞠婧祎倒是求了她身后那人,是随她一道而来的黄婷婷,这位长得玉树临风,俊俏极了的宁郡王一路上可没少给她招蜂引蝶,而鞠婧祎这个山野丫头古灵精怪的,又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万一两人对上了眼……


她只能消了原来那个心思,咬咬牙就背着鞠婧祎上了山,最后还与匆匆赶来的林思意打了一架,差点就被当了情敌,那棵老杏树呢,后来就被林思意派人挖走了,栽在了蜀王宫里。


幽幽黑暗中,将往事尽数遗忘,李艺彤睁开眼,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摆驾,平狱。”


哪怕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陆婷还是那副霸道嚣张的脾气,没人敢惹她,那些狱卒被训的服服帖帖,给她来回跑腿伺候的勤快,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


直到李艺彤这个皇帝到了牢门前,才吓得那群狱卒慌忙跪地,连连叩首求饶,守卫们将这群狱卒押了出去,此后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陆婷饮酒时还是那般豪气,一口就干了,还问她有没有别的酒,嫌弃那不是上好的百年陈酿。


夺命的酒,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这杯酒,不冤。”


她跪在地上,眼里凝聚水雾涟涟,朝李艺彤一拜,这一拜并不是臣服,而是无声的请求,请求李艺彤放过她的妻子和孩子。


可李艺彤沉默着并未应声,而是转身去了另一个牢房。


黄婷婷所在的牢房很干净,她穿着素色衣衫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李艺彤来了,眼里也没什么波动。


她骨子里从来都不是幽静的兰花,而是一株曼陀罗华,白色的彼岸花,佛悦之花,却远比红色的曼珠沙华来的更危险迷人。


李艺彤拿了酒壶和青铜杯盏,挥退了所有人。


斟酒,递过去。


黄婷婷接过,毫不犹豫地饮尽了杯中酒,连一句话,甚至于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她冷眼寒霜,看着黄婷婷饮完后,嘴角缓缓流出了鲜血,清冷的面容因剧烈的疼痛而紧皱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却还是不愿哼出声来。


也对,无论作为宁王,还是黄婷婷,她都不会向她示弱的。


李艺彤极为欣赏这一点,甚至此刻,有点舍不得让黄婷婷死了,她曾将最青涩的时光都耗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就算到了如今生死相向的地步,她都不能果断的说一句,她已经不爱黄婷婷了。


而且她的袖中早备了解药,可显然黄婷婷不需要,她宁愿狼狈地蜷缩在地上,也不愿意失败的苟且活下去。


李艺彤只能看着黄婷婷离死亡越来越近,在一边静静等一切结束,真叫她为难啊,就像当初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一样的为难。


所以,她还是动了,强行将黄婷婷揽在了怀里,散发着温和的皇级Alpha信息素将她包裹起来,将她桎梏在自己的臂弯里。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竟是她此生与她最近的距离了。


嗅着黄婷婷脖颈上因疼痛而膨胀起来的腺体,那里还留着第一次咬伤的淡淡痕迹,她眯起了眼,掩下深眸里促狭的笑意,轻轻舔舐了一口,月牙形的啊!随即狠狠地咬了上去,又添上了一道新的伤痕。


怀里的人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慢慢的,她感受到了黄婷婷的身子不再挣扎,眼角却滑落下来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明明是炎热的夏夜,李艺彤却瞬间觉得寒冷刺骨,心底有一种强烈的杀气在蠢蠢欲动,恨不得屠戮尽所有的叛臣贼子。


原本,不至于此。


玄武门之变后,她从七月想到了八月,就想拿宁氏王族吊着黄婷婷的命,但凡她再孤高,总还要有点做人的良心。


可如今所有人都在逼自己,她们哪里是在救人啊,傻得很!


 


盛夏的重梧宫,却成了皇宫里最冷的地方,原本是帝王就寝的床榻前,却放置了两具冰棺,一具是黄婷婷,而另一具是冯薪朵。


李艺彤的眼里满是怒火,狂乱的皇级Alpha信息素散发在整座宫殿里,所有人不得靠近,只能在宫外跪了黑压压一大片。


李明海那刺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庆王,左相求见。”


“见个屁!”


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现在哪里还有闲心理这群王八蛋!


一个人急匆匆走到了御案前,将案上的笔墨砚台全扔向了后面的盘龙壁上,那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染上了点点墨色,脏了。


“看看,现在你满意了吧!”


“你不是要这些血统么,那朕就将她们通通杀了,朕看你还能怎么办!”


金龙虽雕刻的活灵活现,却终究是死物,不会应她,而她发泄了一番后,却还是愤怒难平,又一脚踹翻了檀木椅,整个人烦躁不堪地在殿内来回走动。


诛杀宁王和瑞王两族的旨意是秘密传出去的,可她并没有将冯薪朵算在内,但她一回来,却听到了冯薪朵撞柱而死的消息。


她的阿姐啊,倒是全了夫妻情深的佳话。


可玄武门前,失败的若是她李艺彤,黄婷婷和陆婷难道会放过她吗?


不会。


这也是陆婷和黄婷婷甘愿饮酒的原因。


成王败寇,死得其所!


最后,庆王何晓玉和左相易嘉爱好不容易顶着那股强大的信息素进来了殿内,看到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帝王,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一凉,以为皇帝是疯了。


李艺彤那猩红的眼神里布满了杀机,此刻面容极为狰狞,恶狠狠地望向了两人,现成的出气罐来了,还来了俩。


何晓玉端来了一物,是一盆兰花。


“陛下,这是从宁王府中搜出的东西,臣听府里老人说是当年您送给宁王的,所以不敢擅作主张。”


“兰花?”


李艺彤撩去了眼前的散发,狐疑地看了何晓玉一眼,又转而看了看那盆兰花,易嘉爱趁机轻轻提了一句,“宁王将此兰花放置在书房,护养的很好。”


她闻言,淡了杀机,却是冷哼一声。


“过往之事,朕就不追究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可徇私念旧情。还有,以后不要再跟朕提起那些叛臣贼子了。”


佛能渡黄婷婷,却把恶都留给了她。


那当初又何必收下了那株兰花,将眉眼里的笑藏的那么好,让她以为是心动了。

(四)

屋门再次推开时,李艺彤接过了那盆素冠荷鼎,看到万丽娜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匆匆转身离去,很是嫌她呢!


她张了张口,本来想喊住万丽娜,可还是没有出声。最后一次了,她倒是挺想厚着脸皮的听这孩子喊她一声,“小舅舅”。


最后反倒是在屋外雪地里的徐子轩恭恭敬敬地向着她双手交叠,躬身抵膝行了个大礼。


风来的呼呼声,雪花染白了她鬓角,她微微点头,目送着两人远去。


其实按着太宗嫡女的身份,徐子轩不必执后辈礼,李艺彤却知徐子轩对万丽娜的那份心意,便坦然领受了。


回屋,她凝视着手中的素冠荷鼎半响,叶脉云长,晶莹翠绿,可还没到花期,便还见不到那盛开的稀世兰花。


真是遗憾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世,她送给黄婷婷的这株兰花都不会开花了。


 


她是帝王,不会败给任何人。


可李艺彤,会输。


她歪着头,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床榻上的白衣女子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着没了呼吸,已然死去多时,奇怪的是,却没有散发出尸体的腐臭味,只有淡淡的幽香萦绕在李艺彤鼻间。


以命易命,黄婷婷的命,是她换回来的。


可是术士告诉她,就算救活了,也没有任何意识,而且生机还是会一日日消散。她不信,还是威胁着术士,照她的意思办。


果然,术士就知道忽悠人,黄婷婷醒了。


“婷婷,那兰花怎么开不了花,是不是你把它给种坏了啊?”


她救了黄婷婷,就只想问问这个而已,可黄婷婷是个小气鬼,非要记恨着她的那杯鸩酒,怎么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甚至于后来她再来找黄婷婷玩的时候,就不见了那株兰花,找遍了整座茅草屋都找不到,黄婷婷竟然把兰花送人了,还因此不敢来见她,躲了起来。


不疯魔,不成活。


黄婷婷,我入黄泉时,你可愿来渡我?


帝王将这株兰花连根拔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炭火里,凝聚了所有的深情,这一世所有的爱恨情仇尽数湮灭。


她难得如此清醒,微笑着,阖上了双眸。


黄婷婷,你从朕这里偷走了那个十六岁的雍州小郡王。


从此,便再也没有还给朕。


实在是坏透了心肠!

(五)

屋外的黑影静静地看着帝王耗尽了生机,那株兰花是她以心头血日日护养的,后来没了她的心头血,自然开不了花。


有人问过她,后悔吗?


宁州的郡王曾真心喜欢过一个人,不是大商的帝王,也不是雍王李艺彤,是那个十六岁的雍州小郡王。


她护她一命。


她答应那个雍州的小郡王,好好活下去,而宁王与那位大商的帝王之间,已经算的清清楚楚了,谁也不欠谁。


一枝寒梅被遗落在了茅草屋外,苍凉寂寥的背影渐远,皑皑白雪里又落下了浅浅的脚印,挨着帝王来时的脚印。


这便是此生,黄婷婷与李艺彤最近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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