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琮

TIME LINE【4】

口婴:

1


或许黄婷婷算是个无趣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爱好,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不会涌出感人肺腑的激动情感,面对一切都是淡淡的,像一道没有任何味道和颜色的微风。


她并不喜欢出门,年幼时也从来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央求着父母带着自己去游乐场或是海边玩耍。曾经也被父母带着出去过几次,小小的黄婷婷耳朵里塞着耳机走在路上,不去听父母在身边的叽喳,不去看身边随处可见的美丽。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埋怨,小小年纪便有了副沉稳样子,拿着母亲的手机为父母照相,却又面无表情地拒绝合照。


她总认为一切与她无关,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门外吵闹的父母,身边叽叽喳喳的朋友,都像是透明无色空气一样,不可缺少却又时常忘却。


现在,头一次有了些真实感。


耳边的叽喳声不似曾经存在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缥缈的难以捕捉。明明是并不怎么熟悉的人,并不熟悉的音色,却似乎要比日日夜夜二十多年居住的这颗星球都要令人安心,总算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从心底缓慢泛上来的喜悦令她更加欣喜。


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黄婷婷似有所感地跟着停下,转头看她。


李艺彤停在一家花店,摆在外边的门铺放着几盆多肉,她弯下腰去戳那盆多肉,眼神专注地冒光,偏头看她,因为阳光直射眯了眼,脸上没有一丝阴霾,笑着朝她说:“婷婷桑,买几盆养在家里吧!”


她把手塞到羽绒服口袋里,渡着步子走过去,围巾因为嫌麻烦而好好地围在了李艺彤脖子上,裸露在外的脖子受不了寒风的刺激微微缩在衣领,还驼着背,她也明白自己就像清晨出来散步的老头老太,满脸嫌弃:“不要。”


李艺彤见她这幅模样笑的更开心了,捧起那盆多肉对着她,偏着脑袋像小学两年级求表扬的小学生:“你养不好就交给我来养嘛!”


“哼。”黄婷婷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往前探支着脑袋往里到处看,到了冬天花种也挺多,但她花名和花却始终都对不上号,只觉得大家都长的挺好看的,便没了兴趣,懒洋洋地扫了眼李艺彤,嘴皮子却动的挺溜,“我之前又不是没养过,多肉娇气死啦。每天把它放到空调屋里,每天按时浇水,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最后不也死了嘛。”


见门口有客人出来迎客的花店老板听见这话差点没被笑死,张口就想说话,却被李艺彤的手势打断。


“对啊,多肉太难养了,所以让我来养嘛。”


“你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还怎么养花?”


“你管我啊。”


“傻叽。……买几盆?”


伸手付钱的时候,黄婷婷突发奇想地问了句:“你们这儿有没有满天星?”


花店老板拿钱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眯眯地回答:“有啊。”


“哦……”黄婷婷点了点头,“来一扎吧。”


价钱有点贵。黄婷婷把花甩到李艺彤怀里的时候,李艺彤满脸不可置信,抱花的手臂却缩紧了,手臂用力的很却没有勒到花。


黄婷婷提着装着几盆多肉的塑料袋步伐有些快,驼着的背也因为心虚而挺直起来,微寒的风带着湿气往颈脖里钻,面朝太阳总有种向着太阳前进的豪情壮志感。


为什么要送满天星?


印象中好像和一个人有过那么一段对话。


“我要给我喜欢的人送满天星?”


“诶?为什么啊?”


“满天星的花语是:我愿永远做你身边的配角。”


脚步顿了顿,虽然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但还是有些受不了阳光的直射了,她转过头去,半眯着眼,从颤动着的睫毛缝隙中看停在原地低头看怀里花束的李艺彤。


又来了。


不知道在怀念什么。


黄婷婷莫名有些气结,憋着一口气,气沉丹田,喊出来的音量要意外的大:“还不快过来?”


李艺彤抬起头的时候有些恍惚,黄婷婷没带眼镜,看不清她的脸,背后的景色模糊地混成一团,却更敏感地注意到了空气中的些许不同,在搅动的空气中看见了风。


“婷婷桑——!”


黄婷婷看着李艺彤跑过来的笑脸,突然想起了件过去的小插曲。


曾经有个朋友约她出去吃饭,兴致勃勃地点了一桌菜,却唯独对三杯鸡情有独钟。


头顶的风扇哗哗作响,小酒馆又吵闹,在烟火气息十足的地方,一向讲究的朋友却看起来很高兴,提起声音朝她说:“这家的三杯鸡特别好吃!我之前和前女友经常来这家吃!”


三杯鸡一上来,朋友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匆匆吹了两口气便往嘴里放。


黄婷婷也夹了块。


朋友却皱了皱眉:“不是这样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可黄婷婷觉得很好吃。


曾经疑惑的问题却在此刻突然明白了。


和在意喜欢的人走在一起,哪怕是平常走惯了的公园也会觉得风景真好,这里真好玩。和不怎么在意无所谓的人走在一起,哪怕是在迪士尼也会觉得无聊乏味。


朋友记忆中的味道可能不是三杯鸡有多好吃,哪怕在分手后仍旧念念不忘的味道也不是什么三杯鸡的美味。


朋友怀念的只是记忆中的那份美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一碗白粥也总能吃出甜味来。


黄婷婷喜欢太阳,喜欢风,喜欢淡蓝色,喜欢不冷也不热的春秋季节,喜欢电影中意外的小感动,喜欢寺庙中的烟火味道……


或许还喜欢和李艺彤在一起。


看着李艺彤在阳光笼罩下的侧脸,脸颊上细细软软的小绒毛,眉梢眼角的喜意,哈出的热气又在冷空气中形成的雾气。


黄婷婷拢起手掌,突然抬起来罩在李艺彤的嘴前,温热细腻带着湿意。


李艺彤抱着满天星的手下意识地往上收了收,花蹭到黄婷婷的手臂,虽然因为厚厚的衣袖而没有感觉,但却莫名欣喜。


满天星的英文名是baby's breath。


本身朝着家居店前进的步伐拐了个弯,抓着李艺彤空着的那只手往回走,因为阳光太过耀眼而眯着眼看脚下的阴影。


“不去买双人床了?”


“省钱。”


好像有点喜欢冬天了。


是和李艺彤在一起的冬天。


2


在拥挤的小床上,两人肩碰肩地靠在一起,头蹭着头,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和大眼仔的厚被子下,李艺彤的大腿放在黄婷婷的屁股上剩下部分又扭曲着支在她的腿上,被子拱成了个山丘。


李艺彤在圣诞节那天送了她本书,听说是打了一天零工去给她买的。


她从广场深处跑出来,黄婷婷提前送她的圣诞礼物是条红色的围巾,红色就像她火热明亮的性格一样,特别衬她。围巾松松地系在脖子上,随着运动松松垮垮地荡了一路,黄婷婷从口袋里取出眼镜带上,清晰地看见远处的她笑容明亮地朝她蹦跶着招手。


或许李艺彤确实是不一样的。所以黄婷婷才能在模糊的世界中,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看到她。


广场巨大的圣诞树下,有腻歪的情侣,有散步的亲子,有相约的朋友,黄婷婷不知道她和李艺彤算其中哪一种,并不想成为她的朋友,也不可能是情侣,模糊的概念横在脑中,直到李艺彤奔到面前都未曾反应过来。


李艺彤与她的相处越来越自然,初见的那份沧桑神秘感似乎被妥善地收好,再也没冒出过头,比起青涩的初高中生,要更像幼稚的小学生,身上的气质介于少年感和孩子气之间,笑的像个孩子,眼睛却明亮清澈的不仅仅是孩子。


她把手里的书塞到黄婷婷手上,扬起的眉毛在低头塞书的时候垂下了那么一瞬间,黄婷婷看见李艺彤的眼睛仿佛黯淡恍惚了那么一下,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圣诞快乐。”


她的指腹磨蹭着硬纸书板,低头看了眼书名,《一公升的眼泪》。


两人现在看的正是那部日剧,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李艺彤少见的不发一言,脸部线条即使是在温暖光线下也不见被烘托的多柔和,反而要比平常凌厉一些。


黄婷婷想了想,还是伸手摁了暂停,偏头对疑惑的李艺彤安抚地笑了笑:“不想看就不看了。”


被子下李艺彤的脚往下沉了沉,黄婷婷笑着捶了她腿一下:“重死啦。”


李艺彤垂下头,手撑在脑袋旁边,看不清她的表情,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婷婷桑,你觉得我让你看这本书是什么意思?”


“嗯?”黄婷婷划手机的手指顿了顿,许久才回了那么一句,“应该是好意的吧。”


“和你说话,不管说的多慢,我都会听,如果不能打电话,就会像这样直接过来见你,因为我不是海豚,你也不是。你走路的话,不管多慢,我都会和你一起走,现在我可能不太可靠,但是总有有一天。我会变得对你有用的,即使不能像以前那样,我也要将这种心情传达给你,我不认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也许,喜欢你,也许。”


李艺彤压低声线的声音从耳边一路传进大脑,立刻通过血液传输到心脏,心里明明知道这是句台词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震,顿住的手指连同低着的头都僵着一动不动。


每当这时,身体却总会变得格外敏感,听见空调的滋滋声,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李艺彤压抑着却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句带着哭音的“我是说这句话。黄婷婷,你说啊,是什么意思?”


她动了动手指,终于把想要播放的音频调出来了,忽略掉心脏的抽痛,听着熟悉的旋律总能平复心情,在此时此刻还忍不住幻想起那个白色浪漫的未来,只是新郎仍然是模糊的。


李艺彤的呼吸好像顿了一下。


黄婷婷盯着屏幕,叹了口气:“我婚礼上想放这首歌。”


伴着外放出的节奏与歌声,黄婷婷终于转过头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看着红着眼的李艺彤轻轻跟着合唱。


“Wherever you are,I always make you smile,Wherever you are,I'm always by your side.”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放在窗台的多肉被李艺彤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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